当当网被罚，撕开了电商行业的遮羞布

一个人当两个人用，比996还狠。

电商人太难了。

27个打工人，连续12个月，每人每月平均加班149个小时，基本等于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。

估计李国庆都想不到，当当网在他离开后还会啪啪打他的脸。

日前披露的一则处罚信息显示，无锡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违反劳动法相关规定，被当地人社局处以警告并罚款12150元。

图源：企查查

据调查，该公司2024年3月至2025年2月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员工中，有27名员工违反规定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，27人人均月延长工作时间为149.39小时。

这是什么概念？要知道，法定的加班上限是每月36小时，而这群打工人每月至少多干了113个小时。

平均到每天，相当于每人要多干7小时，连续干了一年。如果按照8小时工作制来算，相当于他们一年多上了二百多天班。

这已经不是加班了，这是人体续航能力测试。

除了离谱的加班时长以外，有关部门的处罚也很值得关注：12150元，平均每人450块钱。

不少网友看到这个数字都直呼，企业的违法成本也太低了。如果合规用工，差不多需要多招一倍的人，人力成本可能每年多几百万。现在只罚1.2万，相当于打了个0.1折。

不过这也不能怪监管部门，根据现行规定，被认定为违法加班的企业，将面临劳动监察部门的警告与罚款，罚款金额按每人100元至500元标准执行。

换句话说，每人450块的标准已经接近顶格处罚了。

只不过这次事件也反映出，当前的劳动监察以罚款为主，但处罚标准滞后，比如按照人头计算而非违法收益比例，已经难以震慑企业，后续相关的法律法规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。

回到此次事件的主角，公开信息显示，无锡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由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、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共同持股，前者持股99%，当当网创始人之一的俞渝出任监事。

因此虽然被罚的不是总部，但也跟当当网脱不开关系，超标4倍的加班时长，属于是把红线当跳绳玩了。

在这背后，我看到的是电商行业长久以来的“遮羞布”，终于被一把扯开。

当初马云说“996是福报”引发全网炸锅后，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还曾多次公开反对996。

图源：李国庆微博

当时李国庆认为，最合适的是每周50-54小时的弹性工作。虽然也超过了每周40小时，但至少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畴。

谁能想到，随着李国庆抢公章、离婚、财产分割等一系列闹剧结束后，一脚踢走他的当当网，如今又带着平均每周75小时的工作狠狠打了他的脸。

如今再想想马云当初说的话，其实也不无道理。他原话说的是：

“今天中国BAT这些公司能够996，我认为是我们这些人修来的福报。”

“我个人认为，能做996是一种巨大的福气，很多公司、很多人想996都没有机会。如果你年轻的时候不996，你什么时候可以996？”

“这个世界上，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成功，都希望美好生活，都希望被尊重，我请问大家，你不付出超越别人的努力和时间，你怎么能够实现你想要的成功？”

图源：马云微博

换句话说，马云只是想强调，在能够996的大厂，付出和努力至少是成正比的，多劳多得，加班费一分不会少。不像在一些地方，员工只能被迫“自愿”加班，这样的996当然称不上福报。

马云坚信要给奋斗者更多回报，包括精神和物质上的，这当然无可厚非。只不过，当其他企业只学会了“996”，却没学会尊重劳动法、尊重员工意志时，真正的问题才开始出现。

包括当当网在内，电商行业为什么加班严重？很多人说是大促，说是7×24小时服务，说是消费者需求。

但从本质上来看，其实是因为电商是一门规模经济不显著的生意，反而流量越集中，成本越高，利润越薄。当平台发现“加人”比“加班”贵的时候，他们就会本能地选择让现有员工再加把劲。

而且电商有个绝妙的借口：季节性。

平时可以正常下班，但双11、618、年货节，你必须给我顶上。于是“综合工时制”成了最佳挡箭牌。

此次当当网被罚，就提到这27名员工都实施的是“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”，简称综合工时制——而这也几乎是电商行业的万能遮羞布。

和每天8小时、每周40小时的标准工作制不同，综合工时制以周、月、季、年为周期综合计算工作时间。

很多老板的逻辑是这样的：既然法律允许特殊行业申请综合工时制，那我的员工就可以在大促期间连续通宵，反正“平均”没超工时嘛。

但一方面，即使是综合工时制，也要受到每月加班不超过36小时的限制，像当当网这样一年加班149个小时的，早已超标4倍。

图源：《劳动法》

另一方面，虽然看起来员工平时欠的工时，会在大促一次还清；大促超的工时，则在淡季慢慢调休，听起来很合理。

但从实际情况来看，你让一个人连续一个月每天干15个小时，他的生理损伤、精神损耗、家庭矛盾，是后面补休三天能抵消的吗？当然不能。

可以肯定的是，像当当网这样的绝非个例，但是好在一切正在发生变化。

这次处罚最狠的地方，不是1.2万，而是当当网的申辩被驳回了。

当当网收到告知书后，是提交了书面陈述申辩的。他们觉得自己冤，觉得自己是“行业惯例”，觉得“大家都这么干”。

但人社局没给面子：我局经复核后决定对你单位的陈述申辩意见不予采纳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“大家都这么干”这个借口，不好使了。

过去电商行业有个默契：只要不被举报、不出事，加班就是“自愿奋斗”，就是“弹性工作制”，就是“互联网精神”。

但此次当当网被罚释放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：相关处罚决定书中未出现投诉人信息，而且是违法行为发生后10个月才做出的处罚，可见很可能是主动监察的结果。

这标志着劳动监察正从“被动响应”转向“主动出击”，开始查考勤记录，开始算人均月加班时长，当当网很可能就是这种主动监察的典型案例。

此次事件，不仅撕开了电商行业的遮羞布，也给所有的企业提了个醒：合规不是选择题，而是生存底线。

曾经依靠“人海战术”的粗放模式已难以为继，未来，那些重视员工权益、聚焦提升单位时间效率的企业，才能在人才争夺和消费者信任中建立起长期竞争优势。

这次的处罚就像一根导火索，12150元的罚款，数额虽小，但警示意义显著，是向整个电商行业“用命换增长”的野蛮生长模式打响了第一枪。

毕竟，对于如今的打工人来说，唯一真正的福报，是下班时天还亮着。